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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三国的鼎足之势本质上是南北对峙的格局，孙刘以联盟的方式合力经营南方，以对抗北方的曹操，其中，蜀地的上游之势也是长江防线的关键，所以取蜀就是孙刘的必选项，区别只是由谁来取的问题。但是呢，取蜀对于东吴是解决发展问题，对于刘备来说却是解决生存问题，必须独立取蜀。

赤壁之战后东吴不仅解决了生存问题，还获取了荆州的部分土地，下一步很自然地就将目光瞄向蜀地，因为，只有据有蜀地才能拥有完整的长江制水权，才能维持与曹操的南北对峙之势，用鲁肃的话来说就是：“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

虽然鲁肃当时并没有将蜀地考虑进去，但随着东吴势力渗透进荆州，考虑西取蜀地就是自然的事情，所以，周瑜就前往京口给孙权详述了自己的取蜀进而图谋天下的计划，具体为：他与奋威将军孙瑜率军取蜀，然后兼并汉中的张鲁，完了再与马超结援。搞定蜀地和汉中之后让孙瑜负责镇守其地，他则回来与孙权据襄阳以图取北方。

不管周瑜的这个战略计划的可行性高不高，总之周瑜是认识到了蜀地对于东吴的重要性，也向孙权表达了由东吴独立取蜀的意思。

其实不仅是周瑜，甘宁也意识到了蜀地对于东吴的重要性，早在东吴内部讨论西取荆州时，甘宁就建议孙权在拿下荆州之后接着取巴蜀。

另外，取蜀不仅能获取地利，蜀地的经济优势也能赋能东吴的发展，强化其战争潜力。再说，当时主政蜀地的可是性格暗弱的刘璋，东吴取蜀的难度能小一些。

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蜀地的重要性，所以孙权即使在周瑜去世之后也在积极谋划取蜀，为此，他特意派遣使者向刘备传达了取蜀的意愿，理由有这么几点：张鲁在汉中，是曹操的耳目，有图谋益州的想法；刘璋暗弱，很难守住益州；如果让曹操得了益州，那么荆州就危险了。

所以，他想清楚了，必须取蜀、进讨张鲁，一统吴楚，据有完整的长江防线。如此，孙刘就都没有生存危机，用孙权的话来说就是，“虽有十（曹）操，无所忧也”。

从孙权派出使者向刘备表达取蜀的意愿就可以看出，孙权是希望孙刘两家发挥联盟的优势，调动孙刘两家的合力来西征益州，孙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东吴能够独立执行取蜀战略的周瑜已经去世了，同时孙权也将荆州（南郡）借给了刘备，东吴要想西征，就必须和刘备商量，更重要的是，以东吴的能量当时是不能同时做到防守江东大本营和西征这两件事的，必须和刘备联合。

刘备呢，就紧急召集众将进行商议，在经过集体讨论之后刘备作出了这样的决定：赞同孙权的取蜀计划，但也同时向孙权传达自己这边不好出兵的现实，如此东吴就必然不敢越过他来独立西征，这样就既不得罪孙权又能实现不能让东吴顺利西征的目的。

至于刘备为何会作出如此决策则是因为，他怕和东吴一起西征，如果不能顺利打下蜀地，他在后方所占有的荆州地盘也会被东吴所趁机占领，那样自己的事业就会再次归零，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即使打下蜀地，那么自己就会全方位被东吴和北方的曹操锁死，灭亡就是迟早的事，因为他在荆州的方寸之地根本不具备任何竞争优势，用庞统的话来说就是：“荆州慌残，人物殚尽；东有吴孙，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

如果东吴将势力范围延伸至蜀地，那么他刘备岂止是难以维持和曹孙的鼎足之势，其生存都将是问题，因为，当东吴逐渐消化荆州和益州之后，刘备就会失去作用，到时候东吴必然会将其灭掉。

所谓的孙刘联盟只是东吴出于解决生存问题的阶段性需求，当东吴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之前的盟友就会转化为敌人。

最重要的是，刘备方面已经制定了清晰的发展路线，为：同时跨有荆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等待天下有变，然后分别从荆州和益州两路进行北伐。

这是诸葛亮在隆中对中为刘备制定的清晰的建立霸业的路线图，兴复汉室的操作路径。所以，刘备不管是出于解决发展问题、维持和曹孙两家的鼎足之势，还是解决自身的生存问题，都必须独立取蜀。

但是呢，孙权取蜀的意志却是异常坚定，在没有得到刘备的回应之后就准备独立取蜀，并派遣孙瑜将水军进驻夏口。

这个时候刘备就急了，他赶紧致书孙权，制止东吴西取蜀地的军事行为，理由是：刘璋虽然暗弱，但是守住益州还是没有问题的；张鲁这个人比较虚伪，不一定就会忠于曹操；西取蜀地的后勤运输线太长了，如果后勤出了问题吴军就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曹操必然不会放弃江东，如果东吴西征，曹操必然会乘机南征。

总之就一句话：孙权夺取益州的计划不具备可行性，属于典型的冒险行为。

仔细分析刘备所说的话，前两条有猜测的成分，但后两条却是说出了东吴西征将会面临的实实在在的困难，孙权必然会考虑。

完了，刘备还威胁孙瑜：“汝欲取蜀，吾当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

为了阻止东吴西征，刘备还作出了如下安排：使诸葛亮和关羽屯兵江陵，张飞屯秭归，他自己率军驻扎于潺陵，坚决不给孙瑜西上的机会。

孙权呢，在看到刘备的反应并思考了征蜀的客观困难之后于是就放弃了西征的军事计划，刘备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从刘备生存和发展的角度来看，他虽然行为上确实不讲武德，但事做的却是没毛病，因为，只要东吴的势力延伸至益州，那么他会同时面对发展的死局和生存的困局，退出历史舞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像人家东吴，有江东六郡的基本盘，家底厚，赤壁之战后势力范围又进一步渗透到荆州，其不管是军事和外交都极具弹性。所以，东吴可以不取蜀，但刘备却必须取蜀。

而历史也给刘备提供了机会。建安十三年（208）九月，曹操在接受了刘琮的投降据有荆州之后，益州牧刘璋就赶紧派遣使者前往江陵向曹操进行表态，曹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刘璋呢，接着又派别驾从事张松向曹操提供兵员和粮草的支持。由于曹操当时特别自信，认为天下即将大定，于是就冷落了张松，张松因此是怨恨曹操，回去之后他就与法正密谋计划奉刘备为益州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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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当时还是太过自信

图源/剧照

建安十六年（211）十二月，曹操搞定了关中，留夏侯渊屯兵长安，刘璋在得知曹操将要派遣钟繇进讨汉中的张鲁的消息后是紧张到了极点，而张松又适时地加重了刘璋的恐惧心理，表示：“曹公兵强，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者乎？”

那么，刘璋在恐惧心理的支配下必然会问张松肿么办，张松呢，就按照之前和法正的谋划向刘璋建议：“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招他入蜀来讨伐张鲁吧。”

刘璋呢，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然而，此决策却遭到了益州内部大部分人的反对，主要代表是黄权和刘巴，他们认为刘备“有骁名”是“雄才”，入蜀之后必然是益州的隐患，王累为了劝谏刘璋甚至是倒悬于州门。但刘璋是根本不听，非常坚定地派法正和孟达各率领二千人去迎接刘备，同时刘璋还命令地方，一定要做好刘备的接待工作。

法正呢，见了刘备之后就建议刘备趁机拿下蜀地，认为这是取蜀最好的机会。

说实话，刘备肯定想得蜀，但他又无法跨越心理那一关，因为，他多年来扛着仁义的大旗，凡事与曹操反着来，怎么能干这种不讲武德的事呢。再说，他制止了孙权的西征行动，如果自己独自取蜀，那孙权会如何看他，孙刘联盟岂不面临破裂的局面。

庞统则一句话就治好了刘备的精神内耗，表示：“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

于是，刘备就下定了取蜀的决心，向法正详细咨询益州的地理、军事等情况，法正则献上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图。

在取蜀的计划已经确定之后，刘备就留关羽督荆州事，与张飞、赵云留守荆州，以诸葛亮辅之，自己率黄忠、魏延等将步卒数万人入蜀。在刘备经过巴郡时，巴郡太守严颜是长叹一口气，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

蜀地精英都明白，刘璋邀请刘备入蜀实际上是给刘备提供了拿下蜀地的机会。而张松和法正竟然直接建议刘备在和刘璋于涪会面时就下手，刘备在考虑到刚入蜀太过仓促就没听这两人的话。

接下来刘备和刘璋的行为就变得非常诡异，刘璋推刘备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刘备推刘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然后两人竟然在涪喝酒喝了百余日，他们好像都忘了北击张鲁的事。

刘璋和刘备在欢饮百余日之后才想起了张鲁的事，刘璋给了刘备督白水关之军的权力，同时提供给刘备各种物资支持。

在刘璋回成都之后，刘备并没有急着北击张鲁，而是与庞统和法正前往葭萌，在当地各种收买人心，至建安十七年（212）十二月时，刘备在葭萌屯兵已经整一年，在这期间，刘备和刘璋也都没提北击张鲁的事。

所以，这里就非常有必要对刘璋和刘备的诡异行为进行解读。对于刘备，我们都明白他取蜀的心思，但刘璋的心思就难猜了，子玉倾向于历史学者饶胜文的观点，他认为刘璋邀请刘备入蜀是为了稳定自己在蜀地的地位。

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张松建议刘璋邀请刘备入蜀时的话中看出来，原话是：“今州诸将庞義、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

可见，刘璋在益州的地位并不稳。所以，刘璋邀请刘备入蜀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强化自己对于蜀地的控驭。理解了这一层，我们也就能读懂刘璋和刘备以上令人费解的行为。

但刘璋看似解决了一个问题但也同时制造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刘备成为了新的威胁。在葭萌屯兵一年之后，庞统就给刘备献了取蜀的上中下三策，分别为：密选精兵，突袭成都，为上计；兼并白水关守将杨怀和高沛手中的兵，进而用兵成都，为中计；退还白帝城，连引荆州，徐图益州，为下计。

刘备呢，选择了中计，在兼并了白水关的守军之后作出了这样的安排：召诸葛亮率兵入蜀；留中郎将霍峻守葭萌城；以黄忠和卓膺为前锋，自率主力于后，疾趋成都。

荆州军很顺利就推进到了涪。接下来的一个细节我们就能真正看清刘备的心思，刘备在涪大会诸将，置酒作乐，几杯酒下肚之后他就高兴地对庞统说：“今日之会，可谓乐矣。”

意思是，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呀。完全将自己给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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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刘备活得确实压抑

图源/剧照

可即使如此，刘备拿下成都也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要不是诸葛亮率兵入蜀、马超来降，刘备拿下成都的时间只会更长。而且，刘璋后来还是主动投降的。刘备的军事水平之水由此可见。

同时这也验证了取蜀的难度，你想，刘备在顺利进入蜀地的情况下攻打成都尚且如此困难，孙权逆流而上的困难指数只会更高。所以说，不管对于刘备还是孙权，取蜀都要等待机会。

刘备在进入成都之后自领益州牧，然后就大赏诸将：以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拜法正为蜀郡太守；张飞领巴西太守；黄忠为讨虏将军；赵云为翊军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魏延为牙门将军。

当然，刘备也没忘记在围攻雒城的过程中被流矢击中而死的庞统，追谥庞统为关内侯，谥曰靖侯，并重用庞统的家人为吏。

可以说，刘备能够得蜀，真正的谋主正是庞统和法正，诸葛亮只是起了军事支援的作用。

为了稳定蜀地，刘备也同时重用刘璋的故吏，比如：拜刘璋益州太守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署左将军府事；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蜀郡太守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義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刘巴为西曹掾；彭漾为益州治中从事。

于是，“有志之士，无不竞劝，益州之民，是以大和，人心大定”。

总之，刘备通过取蜀一举解决了生存困局，更解决了发展问题，三足鼎立的格局在刘备取蜀之后才正式形成，刘备才有资格成为一路诸侯。

不过，刘备也很难维持跨有荆益的格局，因为，孙权不会坐视江东的西大门荆州被刘备掌控，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此时的刘备已经是一个不受控的诸侯。

所以，江东夺取荆州也是必然的事，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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